
前些天,由于《黑龙江日报》“新闻聚焦”的编辑需要关于哈尔滨老建筑原貌的照片,我就将常怀生老师编著的《哈尔滨建筑艺术》交给她们。文章见报了,但常怀生老师家中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,这使我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,便仍是不停地拨打这部电话。
2004年2月14日晚,终于有人接电话了,是常老师的女儿,她告诉我:“我妈妈今天凌晨去世了。”
去常老师家吊唁的路上,常师母的音容笑貌一直伴随着我。她的爽朗的笑声,她的善良,她的直言不讳都异常清晰地凸现在眼前。
常师母本名郭秀媛,退休前是哈尔滨铁路中心医院保健科的医生。我第一次看到她,是在1998年。那时“城与人”专刊刚刚创办,常老师被聘为顾问,我经常就哈尔滨城市建筑的问题向常老师请教。经常,会为了那些已经不存在的老房子而惋惜,便和常老师一起感叹着。而这时,常师母往往是端出一杯热茶后,大声发表自己的观点:“曾一智呀,你们爷儿俩趁早别管这些事了,有什么用啊?你们又不是当官儿的。你看你气成这个样儿,把身体气坏了谁管你?”
每次听到这话,我都大笑不已。因为我知道常师母是在说气话。事实上,常老师的那本《哈尔滨建筑艺术》之所以能够保证时间、质量拍摄、编选以致出版,是和家里这位贤内助的支持有直接关系的。常老师家里异常简朴,但窗明几净,常老师也总是穿着整齐。他说:“这都是我老伴的功劳。”的确,常师母在繁忙的工作之余,包下家里所有的家务,还要照顾老人和孩子,数十年如一日。这样,常老师才有时间去为了那些即将消失的老建筑一次次奔走呼号,并一次次往返于哈尔滨的大街小巷,拍摄记录那些构成城市风格的老建筑。如今,《哈尔滨建筑艺术》中记录的老建筑已经消失许多,常老师的这本著作成为珍贵的城市历史见证,成为国内外学者、读者珍视的读本。
那时,我患有严重的颈椎病,好几次捂着脖子去常老师家请他对我的稿子做指导。常师母见了,一边心疼地数落我,一边向我推荐一位私人开诊的医生。我找她介绍的医生治疗了几个疗程后,困扰了多年并被中、西医医生诊断为不能痊愈的颈椎病竟然三年未再犯过,而三年前由于耽误治疗不能痊愈的脚踝骨挫伤也得到缓解。我又能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去搜寻那些心爱的老房子,心里常常感激常师母的帮助。
2002年2月,我为了取常老师的稿子《人行道?人行岛?》去他家里,临走时,常师母说:“我正好去买菜,我领你去看看那些不像样的人行道。”于是,她便带着我去看了好几处高达三四十公分的人行道。别说是老年人,就连正常人从这样的人行道上下一次也很困难。我在她的指点下顺利地一一摄入镜头。
然而,不久后却得知常师母患结肠癌的消息。去她家探望时,她已做完手术出院。气色如往常一般好,神情也如往常一般开朗。她若无其事地谈着自己的病情,仿佛在谈着她从医时的一个患者。而这时,常老师开始全力照顾常师母。
常师母逝世,我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常师母是哈尔滨的功臣,没有常师母的付出,常老师那本载有373幅图片的具有珍贵史料价值的书不可能问世。
我把我的想法对常老师说了,常老师连连点头。他说:“我这一生有这样一个老伴儿感到很幸运,她始终是舍己为人,无私奉献,并且毫无怨言。就在她病重时,她想的还是不给家属增添负担。她是一个伟大的凡人。”他细数着常师母的种种好处,说着说着,竟泣不成声。
走出常老师家,沿着常师母指点给我看过的那些高高的人行道,来到耀景街口,却发现位于下坎儿木介街的两座老房子不见了。这里本来是我每次来常老师家请教后必然看到的风景,其中一座是法式建筑,有着孟莎式屋顶和老虎窗。常老师说,那座楼本来住着在哈工大教俄语的一位俄籍教授,好多哈工大的老教授都曾是他的学生,后来他离开了哈尔滨,不知去了哪个国家。过去这一带曾遍布这种带阁楼的花园洋房,这两座为仅存的遗迹。如今这里不仅是空空荡荡,还变成了待施工的大坑。心里蓦地一疼,过去和现在的一切都在眼前模糊了。



